你不过是每一个

他乡月。

Iron&Steel:

●纯属虚构




我当然可以选择无动于衷。




白宇和我认识的时间长短不合适。长一点我们能当个好朋友,需要的时候转发一下微博,大家多多支持某某的新戏,谢谢啊。短一点我们是过客,萍水相逢,谁都别把谁当回事,客套一下差不多了,又不是要相亲。


光阴卡在一个尴尬的点,我对他的胡子的嫌弃尚未退却,靠在一起吃饭时掌心会出汗。这可以归结为夏日炎炎,其实饭馆里没那么热,扇叶一上一下对着顾客点头哈腰,送出足以抵消食物缺点的凉风。


那就是紧张,彭军师下了结论,思索许久,满脸恍然:你怕白宇吃了你?


我觉得认识这人的时间够久了,差不多今天就可以做个了断。




在白宇又一次迷迷糊糊靠着我肩膀睡着时我就知道了,这不叫紧张,我没有面对万众瞩目,工作人员各忙各的,对我们这点超乎常人的亲昵不以为意,我也不用坐在椅子上回答记者刁钻古怪的问题。


我的心脏跳得太快了,怦怦,怦怦,我都怕下一秒它从我胸腔里劈出一个口,小心翼翼地爬出来,像光辉女郎从管道挪向蚁烟稀少的地方。


白宇平时很闹腾,一到休息时间片场就被他擅用为相声专场,工作人员的笑声捧起他的种种搞怪。他说他私下很安静,我也是信的,像现在我的心跳声大如雷鸣,盖过他均匀清浅的呼吸。




我的平衡车总是被他占为己有,他踩得很熟练,一旦视野里出现我,立刻歪倒,手伸过来:哥哥,哥哥扶下我。


他天生会撒娇。因为他知道大家都吃这一套,谁能被他的笑眼盯着超过三秒还面不改色?他胡子拉碴,看起来甚至比我还大,但全剧组的人都在惯他宠他,拿罩子将他盖起来,供以新鲜的氧气和充足的水分。


一般人喊我朱老师,一龙,龙哥,这已经到我极限,没有人愿意自讨没趣,碰一鼻子灰。白宇的肉垫就踩进雷区了,哥哥咱俩比蹲下,哥哥你车借我玩会呗。


我该阻止他,划清界限,这事我熟能生巧。可他毛绒绒的,我暂时没有虐猫的癖好。




长久了这就演变为条件反射,他拿着麦克风,歌词里有个“哥”字,我都上赶着“欸”一声,干脆利落,招来他不客气的白眼。第二回他避开那个字,后面他依旧唱,却不理会我的捣乱。


他看着大大咧咧,心思比谁都细腻,说不出来的话他就用歌词替代。我是明白的,但他唱的都是什么:手足情兄弟心,你为我遮风挡雨。


还是不了,他比我还高一点,天塌下来也是他的手先够到。可他确实比看起来柔弱,面红耳赤推不动杠铃,又开始耍泼耍赖:你说你长这么帅,力气还这么大,让我怎么活呀!


工作人员窃笑,用眼神告诉我:你拿他没辙的。




错就错在他和我不是一类人,酒精蒙了他的理智,撕了我的面具,工作人员在隔壁房间猜拳打牌,笑闹声透过薄薄的墙壁传过来,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到他的锁骨里,转了一圈,又沿着他紧实的皮肤流下去。


疼,他喊,你轻点哥哥,你,你出去。他语无伦次,我恍若未闻,加大力道冲撞着,看他把脸埋起来,白色的床单洇出一小圈水迹。


我大概早就想这么做了,在我第一天看见他,大太阳迫使他脱下外套时,半湿的衬衫摸着他的蝴蝶骨,勾出他的腰线,肆无忌惮地招惹人。工作人员都在看着这边窃窃私语,他一无所察地露出两排小白牙,你好,我是白宇。


现下我们把礼貌和廉耻都扔到九霄云外,他的哽咽求饶被我堵在齿间,我们像爱人一般接吻。他的胡子没有看起来那么扎,嘴唇比想象中还要更柔软。




这算各取所需,你情我愿,顶多是我有点收不住,让他掉眼泪了。作为补偿我把他抱到浴室里,水流击打着我的脊背,让我的理性回笼,我知道我可能做了错事,愧疚是有的,但并不后悔。


那种滋味,就算是粉身碎骨,也至少该尝一次。




我又错了。一次是不够的,我的自制力没好到允许我停留在浅尝辄止。食髓知味是生物的老毛病,我没能克服。


白宇太乖了,他连微弱的挣扎都没有,疼的时候就一口咬在我肩膀上。


唯一一场需要露肉的戏都拍完了,我没什么好顾忌,他又不是尖牙利齿,他身体每一个部位都是软的,除了此刻被我掌控着的某一处。




我照例帮他洗完澡,他蜷成一小团睡着了,像胃痛的赵云澜,但我很清楚我身边躺着的人不是赵云澜。拍戏这种事,过程里是当全力以赴,了结后就不必往心里去,毕竟都是演出来的,骗谁呢。


空调温度低,他循着热源摸索到我怀里,半梦半醒睁开一只眼,哥哥。


我还没应答,他又去找周公。我无可奈何地摸着他的头发,盘算着晚点再去冲个冷水澡。


至此我依然不知道如何定义我们的关系。爱人?远远不到。尽管工作人员无时无刻不在起哄,亲一个,抱一个,仿佛我们当真是一对。




解答这个问题的竟然是粉丝,比知己更知,比密友更密。这个形容堂而皇之,遮住暗流涌动。我起身又坐下,挨白宇更近了些,几乎要把他挤扁。沙发那么大,主持人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。


我不介意被看穿。在我从家里翻窗户爬出去玩时我妈妈就意识到,她儿子永远不可能是乖乖待在安全区里的人。不过大家都很厚道,替我们打着营业期的幌子,掩盖大部分的既定事实。


假如白宇是个女的,到这一步,我三十年的零绯闻史势必要被打破,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。但无论我们夜间有多逾越,天光一亮,我和他又是两路人。


他也明白了。有很长一段时间里,他再也没喊过我哥哥。




有一晚我又做得太狠,拍戏强度也大,他的脸色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更不好,憔悴苍白,被厚厚的粉底盖过。


我有权沉默,有权视而不见,但最后我走过去,压低声音对导演说,你去看下小澜澜,他好像发烧了。


导演眼睛瞪大:你喊他什么?


我该喊他什么呢,宝贝儿,亲爱的,我喊不出口,我们也没到那种程度。导演起身去给他找药吃,白宇摆摆手,勉强勾了勾嘴角,没事,我没那么娇贵。




他是不明白,生病的是他,难受的不止他一个。我忍无可忍,从工作人员手里拿过水杯和药,看着他把药片咽下去,喉结微微滚动。


等他闭上眼我又懊恼,我这是在做什么?施舍些无处安放的怜悯,做出慈善家模样?我大可以不管他,由他死撑,左右是伤不到我。


是我自私,我自己怕疼。我不想看见他无精打采的样子,我来播撒些同情和照顾,显得我好慷慨。




我们的营业期不长,按照圈子里的说法,是时候解绑了。


经纪人拿笔尖戳着桌面,冷静客观分析利弊,你看,剧已经播完下架,新戏准备提上档期,接下来就不需要跟白宇互动了,专心宣传新作品吧。


我猜想白宇那边也是有人那么跟他说的,有一晚直播从头到尾他都没提过我。还有别的原因——先前他说我要去直播间,粉丝很期待,他也很兴奋,可我工作实在是太忙了,发了语音让他替我向大家解释,实则是借此机会向他解释,于是有人抓住把柄,你们看,这是单方面互动,某人想解绑了,某人还不死心。


那几天白宇仿佛人间失踪,或者说从我的世界里失踪了,微信不回,电话也不接。




他退回界内了,我自然可以顺着坡下,从今往后大路朝天各自走,谁都别回头。


白宇的黑热搜来得很快,我们俩人气上升速度太迅疾,这是不可避免的事,我早有预料,也已经习惯。


但我知道他介意。


他整天把笑挂在脸上,伤疤痛楚藏着掖着,时间长了粉丝真被他唬弄,以为他心如铁石。他会戴着耳机看完很多条负面留言,然后不说话,把帽檐向下扯一点,手指都是抖的。




我本无意宣传我的新剧,并不是说剧本有多烂,剧组有多不好,只是我没觉得有多大必要,这就是一部戏,十年来我拍了很多部这样的戏,它不特别,也不突出。


黑热搜升到首位了,我拉了群,和小室以及其他工作人员商量讨论,热搜在短时间内阵容大改,粉丝撕得天昏地暗,你们看,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好哥们,一个被黑,一个无动于衷,还在那里讲些有的没的。


她们措辞难听恶劣,我不在意,我的目的很简单,我希望白宇回我信息,我没机会再管他的早餐了,不知道这几天他吃得好不好,饱不饱,胃病还有没有犯。




在我等到他的消息之前,经纪人气急败坏找上我,道理讲了一长串,我都没听。我在圈子里沉浮十年,不是为了在谁的教育下战战兢兢地向前走。


我当然可以选择无动于衷,这我知道,就连同林鸟在大难临头尚且各自飞,遑论这回的事件与我全不相干。


可有些事情我又记得太清楚。我记得白宇骑在平衡车上,笑着搭住我的肩膀,哥哥你不准躲开啊不然我要摔了。我记得他把独自在一旁吃盒饭的我拉到太阳底下,你们看龙哥多心机,躲在角落不晒太阳,只想让我一个人黑!我记得他睁着双惺忪的睡眼露齿笑,记得他专注又紧张地帮我剃胡子,记得他把我从自己的小世界里拽出去,记得他手舞足蹈滔滔不绝,记得他从机场另一端向我走来,记得他的全部,好与不好,好占大半。




白宇在凌晨两点左右发来语音,哥哥睡了吗?这问题很无聊,且自相矛盾,我认认真真回答,还没有。他说你唱首歌吧,唱安眠曲,我睡不着啊,我不困。


我把手机支好,拨弄着吉他弦,看着摄像头另一端分明昏昏欲睡的他。


是首几年前的老歌,一部荒诞又讽刺的黑色幽默电影的插曲。我在他乡,望着月亮。


他知道歌名,他肯定知道。不然他不会再次露出那样的笑,纯粹明亮,温柔喜悦。


都怪这夜色,撩人的疯狂。我要唱着歌,默默把你想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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